第173章 弦外之音（四）

　　 听见奶妈在喊，福贵忙对着楼下道：“奶妈在院子里吗？方才大小姐在寻你呢。”

　　 奶妈以为果然有事，答应着就赶忙走过来了看个究竟。芷若听到奶妈的声音，心下大喜，连忙走到栏干边，向下面连招了几招手，笑道：“奶妈快来，快来。我正等着你呢。”

　　 福贵笑了笑：“大小姐，可以叫厨房送饭来了罢？”

　　 芷若道：“一点清粥就一点小菜就好。”

　　 福贵躬了身，连连点头称好，麻利地就出去厨房端菜去。

　　 奶妈走上楼来，芷若握着她的手道：“你去了厨房这样久，就是为了帮我炖汤么？”

　　 奶妈心疼道：“大小姐，你看看，这些时日你都消瘦了，再不补补呀，都要成纸片人了。”

　　 芷若拉着奶妈的手，一路走进房来，边走边道：“幸而你这个时候出现，来给我作个伴，要不然，我一个人守着这一幢楼，孤寂死了。”

　　 芷若在沙发上坐下，也让奶妈坐了。奶妈笑道：“小姐的脾气到底是像少爷与少奶奶的。他们仍在的时候，脾气就如您这般好，待咱们苏家的下人那，个个都很亲善，不分大小。”

　　 芷若擡起头来，望着奶妈，苦笑道：“我倒是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，到底他们也不曾留了印象给我，我也只能从那些相片里头寻找一丝丝的痕迹。”

　　 芷若笑笑：“奶妈，我倒是一直忘了问你，大家都唤你奶妈，可是你真名叫什么呢？”

　　 奶妈道：“我哪里知道呢？我是小的时候，拐子把我拐出来的。那个时候问我，我自己会说四岁，就算是四岁，其实我是瞎说的。后来让拐子把我卖在苏府不愿的地方，也不知过了多少年，就转卖到苏家，然后就跟了少奶奶。原本我担心少爷与少奶奶去世，恐怕老爷还留我不得，哪里晓得，老爷这样亲善，就留我下来同您作伴呢。”

　　 奶妈一边回忆，一边说道：“我到苏家的时候，都说是十二岁，连那年共四个年头了，我就算是十五岁了。”

　　 芷若笑笑道：“那你姓什么呢？”

　　 奶妈摇了一摇头道：“我实在是不记得，好像是姓刘，可是和柳字音相同的字呀，真是很难说得清楚呢。”

　　 芷若问道：“你记得你的父母吗？”

　　 奶妈道：“我还记得一点，我父亲还是个穿长衣服的人，天天从外面回来，都带东西给我吃。我母亲也常抱着我，但是这不过是一点模糊的影子罢了，仔细的情形，我是一点也不记得。”

　　 芷若仔细想想，虽然从前仍旧在处州的时候，与奶妈也很是亲厚，可是好像从来也没听奶妈说过自己的身世。她就隐约记得，奶妈是自小就被卖进苏家的。

　　 芷若道：“你老家在什么地方，一点也没印象么？”

　　 奶妈笑着摇了摇头道：“大小姐呀，多少年前的事情了，我哪里能记得清这样多呢？就是我刚到苏家的时候，而今想起来，也好象在梦里的一样。说起来连带着小姐小时候的事情，我也许多记不住了。有时候想想呀，人活了一辈子还是糊涂点好，所以老祖宗的话嘛，难得糊涂。”

　　 “难得糊涂……”芷若喃喃地重覆了一句，心下另有所思。

　　 奶妈接着说道：“我还同福贵说过呢，像我这样的人，在世上也就是白跑了一趟，姓甚名谁不知道，具体年岁也只能靠猜测，家乡丶父母，就更是不知道了。所以啊，各人有各命。就如同这程家老爷罢，同咱们老太爷一样都是个善人呢，可惜就是命不长，那都是命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