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渊是一路从南天门打到昶祭宫的。

　　 说是一路打过去，实则这一路上原本就没什么人，仙界众神对于妖女九婴重伤离鸾一事早有耳闻，又深谙离渊的拳拳爱妹之心，大老远感受到他的杀气，一早就躲得远远的了。

　　 是以离渊虽然胸中憋了一肚子气，从魔族一路到了苏凤卿的昶祭宫，根本半点都无从发泄，只觉得愈加怒发冲冠了。

　　 更让离渊生气的是，他在昶祭宫东南角的亭子里找到苏凤卿的时候，他正在煮茶！

　　 煮茶！

　　 离渊双眸一沉，挥拳就一道玄光闪了过去。

　　 苏凤卿早有察觉，稳稳地托着茶盏闪身避了过去，壶嘴上最后一滴茶水最下，盛了满满一杯茶水，滴水未漏。

　　 苏凤卿垂眸将玉茶壶放到石桌上，递出茶杯淡淡地问道：“喝茶吗？”

　　 “你！”

　　 离渊同苏凤卿相交多年，却从未真真正正的交过心。苏凤卿长离渊许多年岁，他以战神之名大杀四方，声明赫赫的时候，离渊还在魔族安心当他的小皇子。后来因为离鸾的缘故，二人总算有了那么几分交情，却也浅薄的很。是以哪怕离渊在魔族玩宫心计玩得极其顺手，在苏凤卿面前却总觉得有些心虚，总觉得自己会被一眼看穿。

　　 这一回离渊虽说是为受了重伤的离鸾上昶祭宫讨说法，却也是存了几分私心的。苏凤卿退隐之后，仙魔两界之间平和了这么多年，表面上风平浪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老魔君年事已高，大皇子不成器，魔族的担子十有八九是要落到离渊身上的，苏凤卿虽已退隐，实力却深不可测，离渊也想趁此探探他的虚实。

　　 除此之外，花城中有眼线来报，说是妖族朱槿在不日前前往极北之地，时至今日仍旧未归，而妖女九婴活动频繁，又与花城城主杜子有了交流，未出时日，妖族也必成忧患，若是能够将妖女九婴带回魔族，或能解一大患。

　　 离渊一路赶来，一路思量，中间还抽空想过许多苏凤卿的反应――不管怎么说，九婴是在昶祭宫中伤的离鸾，他苏凤卿无论如何，都该心怀歉意吧！

　　 然而！这是个什么态度！会烹茶了不起吗！谁稀罕你的茶！

　　 离渊气极地伸手往石桌上一拍，没有听到石桌应掌而碎的声音，脸色又沉了几分，在心中略略酝酿了一番，正想讨个说法，苏凤卿又凉凉地道：“极寒之地运来的玉石做的，冬暖夏凉，还耐砸。”

　　 离渊：“……”

　　 他真的要生气了！

　　 亭子里的气压明显低了好些，苏凤卿似乎有所察觉，终于拾起了自己的良心，放下茶盏道：“离渊皇子既已得空来我这昶祭宫兴师问罪，那说明离鸾公主已无性命之忧了吧。”

　　 “可可阿鸾被你昶祭宫中的……”离渊想了想，特特用了婢女这个词，才续道，“为你昶祭宫中的婢女所伤，却也是事实，凤卿神君难道不打算给我个说法吗？”

　　 “那并非我昶祭宫中的婢女。”

　　 离渊自然也知道，离鸾纵然因骄纵而法术习得不堪，但到底是个魔族的公主，昶祭宫中的寻常婢女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胆魄能够重伤她，况且那日那么多人看着，仙魔两界都知道是妖女九婴重伤了离鸾，他这么说，不过是希望苏凤卿能够顺着他给的台阶，轻易交出九婴罢了。然而苏凤卿如此简单干脆地就否认了，到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接什么话。

　　 苏凤卿却并不看他，只是给自己有倒了一杯茶水，面色如常地道：“你应该知道，几个月之前，妖女九婴伤我，被我抓到之后，一直关在昶祭宫的私牢之中。一个月之前，我决心将她除去，将之流放于云梦泽，却为料到她自己回来了，大抵是……”他说着，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，眼中竟漾开了浅浅的笑意，“大抵是有心找我复仇，却恰逢我外出，偶遇了离鸾公主，这才起了冲突，伤了她。”

　　 这笑意甚浅，离渊并未曾注意到，他听苏凤卿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讲出来，反而一时难以捉摸他内心所想，只好一言不发地看着他，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
　　 苏凤卿却忽然不再说了，反而抬眸看着离渊，满脸和善地问道：“不过九婴伤的终究是离鸾公主，那么你认为，这桩事该如何了断呢。”

　　 如此一来，主动权似乎被交到了离渊的手上，却更让他有种受束缚的感觉，只觉得后背上凉飕飕的，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对。

　　 离渊轻咳了一声，想了想道：“我当然是想着，既然九婴伤了阿鸾，就由我将她带回魔族，交由阿鸾亲自处置。”

　　 话是这么说没错，他想表达的意思也全部表达出来了，但总是觉得，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。

　　 果然，下一刻，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苏凤卿忽然眯起眼睛歪头一笑，状似沉吟道：“若是他人，此番处置方式自然是再好不过，然而妖女九婴毕竟妖力强大，先前被流放至云梦泽，也未满一月就能够自行脱身，若是交由魔族看管，怕是不妥吧……”

　　 “可是……”

　　 离渊还挣扎着想说些什么，苏凤卿已经放下茶盏转过身去，轻声道：“我知你气恼，其实不若先同我去个地方。”

　　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，甚至有几分温润的味道，却莫名带了点压迫感，叫人无从抗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