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欺骗我们的，永远只是我们自己的心而已。

　　 ……碧莺

　　 长夜漫漫，却终究有结束的时候，只是，乌云蔽日的雪谷，却见不到一丝曙光。

　　 仍然坐在火堆里的绝艳睁开眼睛，木柴火势早熄，她身上早已落了无数灰尘，厌恶的表情一闪而过，绝艳捏了个印诀，抬手一扫，立即干净。

　　 ……真是的，坐在火堆里虽然暖和些，却有这种坏处……

　　 果然，还是绿烟小筑里舒服些呢……

　　 绿烟小筑……

　　 灰尘已去，绝艳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，抬眼，又望山巅方向。

　　 也不知道，那里面的情况究竟如何了……

　　 如果三生的计划失败，这群小鬼们，就该上去了……

　　 九月初十。

　　 晨。

　　 魇城，绿烟小筑。

　　 三生缓缓睁开眼睛，一双眸子古井般深邃，倒影着最暗的夜空，仿佛要把人吸入其中。

　　 ……天亮了……

　　 目光落在姜恒身上，三生忽而微微叹了口气。

　　 这个孩子，一夜未眠吧……虽说她也是如此，不过，毕竟身为物灵，她也不是真正的需要休息……

　　 倒是门外的两位……

　　 碧莺，似乎已经输定了。

　　 面对的敌人是他……能撑到如今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……

　　 黯然一叹，三生站起了身：“姜恒。”

　　 “是。”姜恒闻声并不回头，只是静候吩咐。

　　 目光再次扫过大门，三生犹豫一会，忽地眉头一紧，下定决心般道：“开门！”

　　 “……什么？”姜恒不可置信转过脸来，眉宇之间，尽是惊诧，“前辈，你说……”

　　 “把门打开。”三生摆摆手，“照做就是了，我有计较。”

　　 “……”姜恒愣了愣，却还是没有照做，只是把目光投向了与三生同样的方向。

　　 在这个时候……把这最后的屏障，打开？

　　 门外已然苦斗了一夜。

　　 碧莺双臂高举，做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势，又收回胸前：“云中……你真的不放弃吗？”

　　 对面的云中仍然保持着静立的姿势，一脸平静地摇了摇头。

　　 “……你会后悔的……”碧莺咬咬牙，终于还是两手向前一推，把已经准备好的招数放了出去。

　　 轰然一声巨响，然而云中的身影却犹稳稳站在原地，一动也不曾动。

　　 看着一击不中向后退去的碧莺，云中忽然叹息般道：“碧莺，该放弃的人，是你。”

　　 见对方并未趁势反击，却说出这样的话来，碧莺不由得一怔，很快，却又换上了愤然的表情：“我放弃？就算是为了你的陷害……我也不会放弃！”

　　 那一次你骗我离开魇城，一别千年，再归来时，已然物是人非……

　　 唯一不变的……居然是你的野心……

　　 “你再也做不到第二次……云中……”暗哑的声音中，似乎带了几分疯狂，碧莺猛然盯住对手的双目，声嘶力竭地大喊，“你再也做不到第二次！”

　　 “……”云中身体微微一震，随即闭上了眼睛，“原来你如此怨我……”

　　 碧莺眸中怒火大炽：“是！”

　　 云中静静看着碧莺，忽道：“那么，我让你泄愤就是了。”

　　 碧莺一扬手，数道风刃顺势甩出，只是这一次，云中没有用任何方式防御。

　　 风刃飞去的“嚓嚓”几声之后，原本完好无缺甚至不曾沾有一丝污垢的长袍裂开了几道大口。

　　 碧莺忽然顿了顿，之后，又是更大声的质问：“你为什么不躲？是瞧不起我还是……还是你以为，这样就能让我再信你一次？”

　　 “……你一直都信我，不是么？”青衣男子低低一笑，问道，“就算我害你离开这里几千年，你依然信我……就算不信，也一样会服从……虽然我不清楚缘由，但你确实是这样做的……碧莺，如果我想第二次骗你离开魇城第二次骗你失去记忆，你还是会上当的。”

　　 “胡说！我不会！”碧莺大怒着甩出一记千军破，这一次，云中后退一步，抬起手，挡住了攻击。

　　 “你会的碧莺……你会的。”那男子衣袖一甩，飞扬的尘土四散开去，露出他带了感慨神色的面孔，“你对云中的感情，远不止是同为无泪城主所拥有的同伴之情……不是么？”

　　 碧莺的身体，在对方话音尚且未落之时，便已经僵硬如石。

　　 ……你会的，碧莺，你会的……

　　 这句话好像摆脱不开的恶毒诅咒，在她耳畔反复回响，震得她胸腔里一阵阵难以忍受地疼痛。

　　 你会的……

　　 如果云中对你笑一笑……只要是他的笑容，就可以迷了你的眼睛，惑了你的心神。

　　 如果云中肯告诉你他的一丝心事或者想法，你就会陷入他虚伪的温柔不可自拔，并且给自己“哪怕是虚假的也好”这样的借口，甘愿沉沦……

　　 你会的碧莺，如果他想要欺骗你，只要用任何一个简单的手段，就可以让你上当。

　　 小小的身躯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
　　 你会的你会的你会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