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老旧、布满尘埃，处处透露着一股末世过后的冰冷废土感，唯一还在运作的，只有斑驳脱皮的墙面上悬挂的一个巨型闹钟。
如果是设定好的爱，那为什么整整二十次的攻略，这二十次里哪怕是情况最糟糕、开局最不顺利的这一次，宋辞都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、奔向自己呢？
怎么会是设定好的呢？
裴欢吸了吸鼻子，抬头看向闹钟：“新的一天开始了。”
没想到他们相爱居然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浩劫。
裴欢明明心知肚明，可她说出来的话，却让宋辞肝肠寸断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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闹钟的时针分针纷纷指向午夜十二点，发出刺耳又漫长的提示音。
毕竟要让一个人相信，他生活的世界不过是一本书延伸出来的宇宙，会打破他目前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认知。
“我不明白！”宋辞撕心裂肺地吼叫出声，“我今天就算是丢掉这条命也要把你救出去！”
“因为这个世界的诞生就是因为你们二人啊。”
可是，自己对裴欢的这份爱，是被设定好的吗？
她要去东南亚，永远不会回来。
宋辞甚至怀疑眼前的裴欢是秦悦找人假扮的。
所以呢？
要让他为了这个世界而放弃爱一个人，这公平吗？这是他自己可以选择的命运吗？他成全了所谓的大爱，又有谁在意他自己的小爱？
“如果没有这么一本书，根本就不会有你们两个，也不会有这个世界，还不明白？你们的深情真是让我叹为观止！可惜，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，如果我攻略失败，所有人都会给你们陪葬。”
见他如此坚定，裴欢没办法，只能把目光转而投向秦悦：“可以让我和他单独说几句话吗？”
一个个听上去无比离奇的故事，一开始，宋辞只觉得荒诞无比，可越听到后面，越是不可思议。
他感到阵阵窒息传来，伴随着麻木，顷刻间遍布他的四肢百骸，耳边传来萦绕不绝的嗡嗡作响，他颤抖着双唇小心反问裴欢：
裴欢已经从灵魂深处，深深地治愈、改变了他。
怎么可能？这怎么可能？秦悦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！
裴欢：“宋辞，这个世界除了我之外，你还有留恋的人吗？还有留恋的地方吗？你大可以说实话。”
难怪张慧芝会说自己的女儿是个怪物，而宋辞之前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一说。
“对啊，你没有想过，为什么我都对你这么糟糕了，你还这么离不开我，这不就是被设定好的吗？”
工厂里安静地只有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声。
秦悦默许地点了头，瞬间，工厂一楼内只剩下裴欢和宋辞两个人。
难怪秦悦的每次意外都如此巧合，偏偏设计在两个人感情会有进一步进展的时候，设计在他们两个人本可以早五年就结婚成家的时候。
“所以，我们这算是永别吗？裴欢，就算是永别，我也要把没来得及开口说的话全部说完。”
“我说的都是真的，我会和陆逸一起离开，而你也要听秦悦的一切要求，不然我们都会死，明白吗？”
所以她要为了这个世界的大爱，选择离开自己吗？
“自私？什么时候，爱一个人就成了自私？这个世界有整整七十亿人，为什么偏偏是我们？为什么？”
裴欢只能先平复自己的呼吸，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打着草稿。
好不容易和裴欢走到今天这一步，这一切又要付诸东流。
“你说的，都是真的吗？芷芷，不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，你尽管告诉我，我会带着你离开。”
难怪，难怪秦悦会知道宋家这么多秘密，才会唆使秦震对宋家下手。
宋辞皱眉思考，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道：
“宋辞，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。对于那位‘神’而言，我们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小世界，可是对于我们自己这个世界而言，这世界上每时每刻发生的每一件事情，都是无比真实的存在，每一个人的爱恨情仇，都是无法被抹杀的、刻骨铭心的客观事实。”
可他现在不是了。
难怪她要对知道真相的所有人都痛下杀手！
宋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给她穿上：“不着急，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。”
他的觉醒，从来不是发现自己根本不爱裴欢，而是发现自己哪怕没有创世神的干预，他也会坦坦荡荡、一无保留地爱裴欢！
宋辞转头怒骂她：“你给我闭嘴！”
可最可恨的，是她字字句句都说得对。
宋辞甚至开始恨自己，如果他还像以前那么厌世、阴沉，他大可以拉上全世界为他的爱情陪葬。
她把秦悦说给她的故事，逐字逐句展开和他讲述。
但小世界上的一切生灵，哪怕自然界最寻常可见的自然现象，都是客观存在的。
今夜，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永别了。
“有很多，以前我以为我这种性格不会交到什么朋友，也不会有什么人在意我。可你重新回到我身边，我开始爱这个世界，爱这个世界的一花一木、爱这个世界的海洋、大地、天空，可这些东西只能得到我三分的爱，剩下的七分，全在你那里。”
裴欢有些自嘲地苦笑：“调换一下吧，把三分的爱分给我，或者一分不剩。如果我说，我们的相爱会导致这整个世界都毁于一旦，你还会继续爱我吗？你会选择作这个救世主，还是作这个灭世者?”
裴欢不敢去看他双红得不成样子的眼眸，只能逼迫自己的视线看向他泛红的耳根：
宋辞淡淡应她：“嗯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”
裴欢不知道这些荒谬的事情要如何和宋辞说起。
多么可笑的设定，多么可笑的造物主。
造物主可以高高在上藐视众生而存在，在主的眼中，这些小世界如同玩具一样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宋辞是何等聪明，只需要她轻轻一点，他就会明白这其中的所有逻辑的。
“所以在你眼里，我对你的爱不过是被设定好的，是吧？否则怎么可能这么狂热？”
那么宋辞呢，二十次的考验都无法动摇造物主对他的设定，那么唯一的结果就是——他的爱，从来不是出于设定，而是遵从本心。
没想到秦悦忽然在二楼楼梯上出现，她扶着灰尘遍布的扶手款款下楼：
那个惹人心烦的闹钟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。
宋辞松开裴欢，绝望地看着她：
无数的男主角被攻略者成功攻略，轻而易举就背叛了造物主对他们的初始设定，在被攻略的过程中觉醒自我意识、认知自我。
宋辞听完裴欢口中那个全新的世界，并没如她所预料一样陷入震撼，反而更加用力把她裹进怀中：
